漫談台灣電業的前世今生(三)-【今生篇(1)-接收監理台灣電力株式會社】

 漫談台灣電業的前世今生(三)

【今生篇(1)-接收監理台灣電力株式會社】

目錄:

  • 一、前言
  • 二、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後台灣接收前之政情
  • 2.1 日本無條件投降之降書
  • 2.2 中國蔣主席之勝利演說
  • 2.3 台灣總督安藤利吉的特別廣播談話
  • 2.4 台灣日本人與台灣人的反應
  • 三、日本投降後台灣電力株式會社(1945/8/15~/10/25)
  • 3.1台灣電力系統二戰時之破壞
  • 3.2戰前戰後台灣電力株式會社之搶修
  • 四、台灣接收後之台灣電力株式會社(1945/10/25~1946/4/30)
  • 4.1 台灣受降接收之準備
  • 4.2 資源委員會簡介
  • 4.3 台灣電力監理委員會
  • A.劉晉鈺:
  • B.黃煇:
  • C.柳德玉:
  • D.李佛續:
  • E.古達祥:
  • F.陸永明:
  • G.孫運璿:
  • G.1 民國32年赴美(TVA)實習:
  • G.2 民國34年完成實習歸國年底12月來台接收台電
  • G.3 不用造神介紹孫院長:
  • H.朱書麟:
  • I.程志秋:
  • 4.4 監理期間的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組織與人力分布(1946年1月)
  • 4.5 監理期間的台灣電力株式會社電力系統設備與電價(1946年1月)
  • 4.6監理期間台灣電力株式會社之應急搶修(1945/10/25~1946/4/30)
  • 4.7台灣電力株式會社日本人之遣送(引揚)
  • 4.7.1 遣送日人中美(盟軍)不同調
  • 4.7.2 分批逐次遣送降低影響台電運作
  • 4.7.3 台電徵(留)用日籍技術人員之分布
  • 4.7.4 台電徵(留)用最久的日籍技術人員
  • 4.7.5 台電留用日籍技術人員與其他引揚者之差別
  • 4.7.6 古賀信勝日籍中央調度員與孫運璿總工程師的小故事
  • 五、接管台灣電力株式會社(1946/3/20~4/30)
  • 六、感言
  • 6.1找資料的痛苦經驗
  • 6.2「灣生回家」紀錄片的共鳴感觸與對台電的期望
  • 6.3找到經歷台灣電力株式會社接收監理階段台電最老的中央調度員
  •  致謝;
  • 參考資料:

 

 

第二篇【今生篇(1)-接收監理台灣電力株式會社】

一、前言

1945年8月6日與8月9日美軍分別在日本的廣島與長崎投下原子彈,8月15日日本宣布向盟軍無條件投降,9月2日在停泊於日本東京灣的美國「密蘇里號」軍艦簽屬降書(降伏文書:Japanese Instrument of Surrender),象徵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10月25日在臺日軍於台北公會堂(目前的中山堂)向中國戰區最高統帥蔣中正委派的陳儀將軍投降,也意味著台灣電業(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的前世終了,即將投胎換骨成為「台灣電力公司」,亦即進入台灣電業今生的世代。

台灣電力公司於次年民國35(1946)年5月1日成立,明(2016)年將慶祝「古稀之年」七十大壽。今年剛好是我進入台電五十周年紀念的日子,記得新進當時台電正在準備慶祝「弱冠之年」廿周年紀念,因此台電那段在天災人禍、也就是颱風暴雨侵襲與盟軍轟炸之後,呱呱落地,隨即歷經既缺器材、又無外匯、捉襟肘見、困難叢叢的復建及擴充時期,我並未經歷過。但過去半個世紀台電的盛衰,卻是歷歷在目,點滴在心頭。這段台灣電業的今生經歷史實,值得電力人探討追蹤,留一鴻爪,策勵將來。

二、日本投降後台灣接收前之政情(1945/8/15~1945/10/25)

2.1 日本無條件投降之降書

民國34(1945)年8月15日日本裕仁天皇以沙啞聲調錄音的「玉音放送(廣播)」宣示無條件投降。9月2日簽訂之降書第五條:

「吾等茲命令所有民政及陸海軍官員,遵照並履行盟邦統帥對實施此次投降所認為適當而發布或經其授權所發布之一切公告命令及指示。吾等並指揮此類官員,除經統帥或其授權等別解職者外,各留崗位,繼續執行其非戰鬥性質之職務 (We hereby command all civil, military, and naval officials to obey and enforce all proclamations, orders, and directives deemed by the Supreme Commander for the Allied Powers to be proper to effectuate this surrender and issued by him or under his authority; and we direct all such officials to remain at their posts and to continue to perform their non-combatant duties unless specifically relieved by him or under his authority.)。(英文版)」

2.2 中國蔣主席之勝利演說

在此同日,中國方面,根據1945年8月16日中央日報所載「蔣主席勝利之日對全國軍民及世界人士發表演說」全文,標題為:「正義終勝過強權,感謝國父指引軍民犧牲,世界已因互尊互信而團結,民主合作可實現永久和平」;內文第六段提到「……我中國同胞須知『不念舊惡』及『與人為善』為我民族傳統至高至貴的德性。我們一貫聲言、祇認日本黷武的軍閥為敵、不以日本人民為敵、今天敵軍已被我們盟邦共同打倒了、我們當然要嚴密責成他們忠實執行投降條款、但是我們並不要企圖報復、更不可對敵國人民加以污辱、我們只有對他們為他的納粹軍閥所愚弄所驅迫而表示憐憫、使他們自拔於錯誤與罪惡。要知道如果以暴行答復敵人從前的暴行、以奴辱來答復他們從前的優越感、則冤冤相報、永無終止、決不是我們仁義之師的目的。這是我們每一個軍民同胞今天所應該特別注意的。……」

2.3 台灣總督安藤利吉的特別廣播談話

台灣總督安藤利吉在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玉音放送宣布無條件投降的第二天晚間也以特別廣播對台灣全體居民播出談話,部分內容為:「…全體國民以恭謹接受戰爭結束的詔書,以不得輕舉妄動為戒,全體官員務必瞭解天皇陛下聖旨,須遵行表率,以身作則,應以做好維護治安及確保島民生活安定為職志。……今後島民的生活安定、經濟秩序之維持,身為總督,責無旁貸,必竭盡所能達成任務,惟島民自身也務必信賴軍官措施,如不能全力配合,恐難達成任務。…如有居心不良的人存在,會禍及全島島民,導致不幸,希望島民務必銘記在心。對官員們也有一句話相告,要徹底理解聖旨深義,勇敢地為民表率,要切記諸君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會對島民產生重大影響,希望對島內的治安維持,得以萬無一失。…」。

2.4 台灣日本人與台灣人的反應

日本投降的消息震驚了在台灣的台灣人與日本人,台灣人聽了感到非常興奮並充滿期待,日本人則驚懼悲痛不已。在重慶的盟軍正忙於處理中國東北與華北方面的重大問題,蘇聯已經開始掠奪工廠資產並協助共黨接收此區域,相較之下,台灣接收顯得較次要,直到70天後的10月25日,陳儀將軍才由美國幫助來台正式接收。

這段政治真空的過渡期間,跛腳的總督府仍表現得有效率,台灣鄉間雖然有對當地日本警察報復的事例,但都為個別事件,且為數不多,也沒造成人身傷亡或暴動發生,雖然在末期有較多不聽日人指揮的情事發生,但公共秩序依然維持良好。根據林獻堂「灌園日記」中8月20日記載:

「余及許、藍、許、猶龍十一時會安藤總督、鍊山參謀長、成田總務長官、余為代表,述十五日大詔降下受諾波茨坦之宣言,深為感慨。總督言凡要做之事皆無不努力為之,如橋梁之修繕、軍屬戰死者遺族之救恤及武裝解除諸準備,不欲使將來引繼有缺憾之事。余甚感其廣大之襟懷…………」。

顯示台灣末代(第19任)總督安藤利吉盡責奉公精神,他在次(1946)年4月在台日本軍民大部分引揚(遣送)日本後,被捕為戰犯在上海監獄服毒自殺身亡。

至於台灣人方面,台灣人領袖配合總督府當局以及雙方社區團體,開始進行艱鉅的廢墟清理工作,並盡快恢復工廠、鐵路、電力、港口、機場、及交通等之運作。疏散到各地的人員陸續回到市鎮,開始重建家園。

在吳濁流的「無花果」小說「第十章歡呼【光復】的陰影」文中,有一段描寫:「島民似一日千秋,又像孤兒迎接溫暖的母親般的心情,等待著祖國軍隊的來臨。由於很久祖國沒有來接收的關係,政治完全成為真空狀態了;於是大家就自動地在各街庄組織了三民主義青年團,自動擔當各地的治安工作。這種處在真空狀態而能夠民心一致地完成自治工作的,恐怕在世界政治史上是罕見的吧。這些團員,既沒有領取報酬,也沒有接受任何人的命令,一直從八月十五日到接收人員來台為止,兩個月間的治安都由他們確實負責下來。尤其在夜間,像冬防警衛一樣,由各地的青年輪流擔任,而一絲不亂地把真空狀態平安度過;這件事,乃是島民的榮耀而值得大書特書。…………」。

這也印證台灣當時台灣人民有高度的教育水準,也有奉公守法的精神和習性。

另外,鄭梓的「戰後台灣的接收與重建」台灣現代史論集以重慶台灣革命同盟會於1945年4月16日創立【台灣民聲報(發行人李萬居,主編連震東)】為中心的分析之「第三章 復台前夕祖國派台籍人士的最後言論與主張」P.116也有刊載:「台灣是不是夠得上條件來建設三民主義新的台灣?……台灣的教育程度很高,受過大學教育的有五萬人,受過中等教育的有三十萬人,學齡兒童的百分之九十七都受教育了。民意機關有三十四年的歷史,民選制度上實行了十年,選舉的經驗都很豐富,人民奉公守法,法治的基礎早已完成,只要我們下定決心要將民主制度實施於台灣,從今日起就可以實行。………」。

三、日本投降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前之台灣電力株式會社(1945/8/15~1945/10/25)

台灣電力株式會社於日本投降後,國民政府尚未接收前這段期間,會社仍舊持續運作,搶修戰前被炸及水災受損之發輸配電系統設備,恢復供電,其中最重要工作為繼續將霧社發電所三相110/11KV 20MVA變壓器應急移設日月潭第一(大觀)發電所之工程,讓日月潭第一發電所一部發電機組恢復發電。

3.1台灣電力系統二戰時之破壞

台灣地理位置在戰略上至為重要,因此在二戰太平洋戰爭中,台灣成為盟機轟炸之重要目標。而日月潭第一、第二(大觀、鉅工)兩發電所為台灣當時電力之心臟,必是轟炸目標之一,故太平洋戰爭開始後,日人對日月潭兩發電所之防空設施,即極注意,諸如壓力鋼管及發電所加以偽裝,以及在北山坑山谷內建設假發電所等。防衛方面,則於兩發電所各要塞區各設高射炮及機關槍陣地,廠周圍各設2000伏電網,以防間諜。

在日本戰敗前一年,昭和19(1944)年8月,美軍派P-38機一架飛至大觀發電所上空偵查,但因日人高射機槍之射擊,盤旋數分鐘後即行離去。同年10月13、14兩日又有美航空母艦戰鬥機6架,除了連續掃射外,並用小型炸彈轟炸日月潭第一(大觀)發電所,當時有美軍機一架被擊落於發電所附近山麓。

1945年3月美軍機開始作有計畫之轟炸,在13日及23日,美軍B-26機6架先後對日月潭第一(大觀)及第二(鉅工)兩發電所作猛烈轟炸(圖1~3),竟將該兩發電所之屋外變電設備如變壓器、油開關、避雷器等全部炸毀(圖4~5),大觀通鉅工之輔助水道,鉅工之壓力水管及屋內操作線路與電力纜亦被波及,該兩發電所遂致無法發電,系統電源頓時少了14.5萬瓩,發電量驟降至4萬瓩。但幸好兩所之發電機組沒被炸到,完好如初。

G03489_065-大觀被炸前-投彈中-2圖1 1945(民國34)年3月23日美軍機轟炸日月潭第一發電所(大觀)投下炸彈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中央研究院台灣文史資源海外徵集與國際合作計畫美國國家檔案館典藏台灣舊航空照片http://gis.sinica.edu.tw/NARA/Taiwan/G03489/images/G03489_065.jpg)

G03489_060-美軍大觀電廠被炸冒煙-2圖2 1945(昭和20)年3月23日美軍機轟炸日月潭第一發電所(大觀)開關場中彈起火,壓力鋼管中彈噴水 (資料來源:中央研究院台灣文史資源海外徵集與國際合作計畫美國國家檔案館典藏台灣舊航空照片http://gis.sinica.edu.tw/NARA/Taiwan/G03489/images/G03489_060.jpg)

G03489_005-鉅工電廠開關場被炸起火-1945-3-23 12-41圖3 1945(民國34)年3月23日美軍機轟炸日月潭第二發電所(鉅工)開關場中彈起火, (資料來源:中央研究院台灣文史資源海外徵集與國際合作計畫美國國家檔案館典藏台灣舊航空照片http://gis.sinica.edu.tw/NARA/Taiwan/G03489/images/G03489_005.jpg)

美軍炸毀之鉅工開關廠圖4 1945(民國34)年3月23日美軍機轟炸日月潭第二發電所(鉅工)開關場被炸毀壞情形 (資料來源:台電公司 台電十年)

美軍炸毀之鉅工開關廠-2圖5 1945(民國34)年3月23日美軍機轟炸日月潭第二發電所(鉅工)開關場被炸破壞情形 (資料來源:台電公司 台電十年)

此外,東部之溪口發電所所房亦被炸毀,北部、松山及恆春等各火力發電所亦曾被炸,但損害較微。一次變電所被炸重者雖僅有新竹一次變電所,而二次變電所被炸全毀者則有6所,總計容量21,630KVA;部分炸毀者亦有14所,均係變壓器炸損,總容量在6,000KVA以上,至於輸配電線路及通訊系統之被破壞者,則更為普遍(圖6)。

1945(民國34)年4月,盟機轟炸嘉義、新竹、基隆等地,該地之支店均被炸毀,五月31日轟炸台北市區,屹立於總督府後方之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大廈連同本社二次變電所(目前之城中P/S)亦被炸全毀。

本省送電系統圖-轟炸-台灣統計圖-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統計室1946-1圖6 民國35年1月之本省送電系統圖及二戰盟軍轟炸與颱風洪水受損之發、變電所分布圖(資料來源:國立台圖 台灣統計地圖-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統計室 民國35年12出版;中國工程師學會 台灣電力復興史 陸永明編著1958年)

除上述之轟炸損害外,在民國33年及34年兩年夏秋之交,台灣全島復遭嚴重之颱風及暴雨洪水災害。西部系統圓山、天送埤、萬大、社寮角、土壠灣、竹子門、軟橋等各發電所水路均被沖毀,東部最大之立霧發電所,因數次洪水破壞,進水口、沉沙池、引水隧道及溢流道等均遭沖毀淤塞,無法引水,發電所附近河床淤高8公尺,洪水位高於發電機室地面3公尺以上,遂致停止運轉。東部第二大之銅門發電所,1943(民國32)年甫告竣工,次年即遭洪水,發電所房埋沒土砂之中;清水第二發電所較銅門發電所竣工為早,亦與銅門發電所同時為洪水流沙侵害而被淹沒,自昭和16(民國30)年竣工起為時僅有3年。其他 如砂婆礑第一、砂婆礑第二及大南電所等均遭損害,東部地區原有容量總計55,000瓩,但遭受種種損害後均同廢棄,尚能運轉者僅有清水第一發電所7,000瓩而已。

3.2戰前戰後台灣電力株式會社之搶修(1945/3/23~1945/10/25)

自1945(民國34)年3月23日美機轟炸日月潭第一、第二(大觀、鉅工)兩發電所後,系統電源驟降到4萬餘瓩(40MW),其中半數須賴維護不佳的火力供給,不敷戰時負載需要甚鉅,剛好濁水溪上游之萬大發電所,裝設有兩台20MVA 110/11KV主變,原計畫給濁水溪霧社壩之兩台11KV 10MW機組及萬大溪奧萬大攔河壩之一台11KV 15.2MW機組、總共發電裝置容量35.2MW昇壓至110KV,再利用萬大-鉅工 110KV輸電線,送至鉅工發電所,經兩台25MVA 154/110KV聯絡變壓器,併入154KV系統;但因霧社大壩工程需大量水泥及鋼筋,適逢戰況激烈,一時完成無望,只有1943年3月完成的萬大15.2MW機組發電,只需一台20MVA主變即可應付,另一台20MVA主變可移他處。

為應付急迫之戰時需要,日人乃設法將霧社三相110/11KV 20MVA變壓器一台移設大觀發電所,安裝在該所河川上游空地,臨時於該地架設110KV木架,橫過水里溪,經北部線第1號鐵塔海線橫穿南部線海線上空,連結南部線第2號鐵塔山線,然後於南部線第6號鐵塔山線,與萬大-鉅工110KV輸電線相接,先引入鉅工未倒榻部分的鐵架上,再接至南部線第10號鐵塔之山線上,跨接到北部線第9號鐵塔之山線上,沿未倒榻之鐵塔行至第25號鐵塔,與南部線第26號鐵塔南北山線並聯,將110KV電力南送山上變電所、北送霧峰變電所。

高雄變電所由山上變電所以33KV借用原154KV線路供電,同時與竹仔門、土壠灣、高雄火力等,自成一區域供電。北部則以北部火力、圓山、天送埤、新龜山、小粗坑等水力維持一部分負載。於是整個輸電系統,由原來的154KV單一電壓系統分割成154KV、110KV、33KV三種電壓輸電,修復時間雖短,所費人力物力亦少,但系統之混亂,為歷年所未有(詳如圖7)。

1945日月潭搶修接線圖-日人圖7 民國34(1945)年10月25日前台灣電力株式會社搶修日月潭發電所發電之一次系統連接圖(資料來源:台電公司 台電電力發展史-台灣電業百周年紀念特刊-1988/12)

四、台灣接收後之台灣電力株式會社(1945/10/25~1945/4/30)

4.1 台灣受降接收之準備

日本宣佈投降後,國民政府於9月1日在重慶宣布暫設「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隸屬行政院,準備接管台灣,並任命陳儀為行政長官,兼任台灣警備總司令,負責台灣地區的接收與管理工作,對於中央政府在台之各機關,行政長官都有監督指揮的權利;10月5日長官公署秘書長葛敬恩中將奉令率領47人飛抵台北,成立前進指揮所,開始準備接收,充當接收台灣的先頭部隊,其中原籍澎湖的李佛續工礦專員被派至台灣電力株式會社。

10月24日,陳儀抵台,10月25日「長官公署」在台正式成立,隨後依照統一接收的原則,由行政長官公署與警備總司令部聯合成立「台灣省接收委員會」,下設11組,會同中央各機關派赴台灣之人員開始進行接收,其中跟電力有關的工礦組,負責接收總督府「礦工局」以及日人在台經營之工礦事業,但有關台灣重要產業部分中央經濟部「資源委員會」不肯放棄,懇請國民政府主席同意參與接收。

1945年11月1日由長官公署工礦處處長包可永擔任常務委員的「工礦組」接收總督府「礦工局」時,經濟部「台灣區工礦特派員辦公處」也同時成立,辦公處處長也是包可永兼任,因1927年畢業於柏林工業大學的包可永本是資源委員會工業處處長,在進入資源委員會之前係陳儀擔任福建省主席時之舊部屬(建設廳長),陳任台灣長官公署行政長官時又被拔擢內定工礦處長。因此,台灣工礦接收時,中央與地方(省)主管同一人,可充分協調聯繫。

於是,台灣工礦業接收由台灣長官公署與經濟部共同負責。其實,接收後接辦工礦業工作幾乎由經濟部的「資源委員會」包辦。係因「勝利來得措手不及」連準備時間都沒有,其他單位根本沒有這方面的人才。

4.2 資源委員會簡介

「資源委員會(The National Resources Commission)」係目前經濟部「國營事業委員會(1969年)」的前身,為國民政府發展工礦業的專責機構(1932-52年),因應時勢的需要,曾經4次改組,最早在民國21(1932)年11月1日設立之「國防設計委員會」,其任務為負責「擬製全國國防之具體方案,計劃以國防為中心的建設事業」,以及創辦各種有關國防重工業,直屬國民政府參謀本部,即是「資源委員會」的前身。民國24年4月1日,政府為強化抗日準備,充實國防力量,將「軍事委員會」所屬兵工署「資源司」與「國防設計委員會」合併,易名「資源委員會」,隸屬軍事委員會。

1938年改組隸屬經濟部,抗戰末期擁有數百家中大型企業,員工30多萬人。橫跨石油、電力、鋼鐵、機械等工礦業。1949年5月27日國共內戰上海淪陷,資源委員會全部被中共接管,資源委員會的高層紛紛投共(諸如當時兼任主委之經濟部長孫越琦與副主委雙雙投共,另一位前主委錢昌照也在1939年6月倒向中共,曾任行政院長兼任過資源委員會主委與台電董事長的翁文灝於1951年回大陸擔任政協委員),1949年6月10日台灣省政府主席陳誠成立「台灣區生產事業管理委員會」取代資委會統轄所有在台公營事業,資委會已呈名存實亡狀態。該會正式撤銷的時間則是1952年8月31日,併入經濟部「國營事業司」。1969年2月,經濟部國營事業司改組為經濟部國營事業委員會至今。

4.3 台灣電力監理委員會

由於台灣孤島交通的問題,國民政府接收人員無法全部及時來台,到1945年11月26日為止,資源委員會300多人抵台只有30餘人,人力嚴重不足,長官公署決定改以「監理-接管」二階段進行接收工作。先成立監理委員會,派員至各單位監理企業照常營運,一切以維持生產為原則,監理人員負責:(1)調查有關組織、人事、資產、股權、債權、債務等情況;(2)調查兩年來的生產情況,及投降後物資移動與保管情形;(3)督促繼續進行原有業務;(4)計畫修復被毀工廠,恢復生產能力。

負責電力接收工作的是經濟部台灣區特派員辦公處機電組,組長由專門委員劉晉鈺(1945/10/16抵台)擔任;首先於1945年11月9日成立「台灣電力監理委員會」負責進行監理之工作,由劉晉鈺擔任主任委員、黃煇(11/23抵台)擔任副主任委員。當時同樣有人員不足的情形,1945年12月15日劉晉鈺主委函告資源委員會電業處陳浩民處長來台已到及未到人員名單(圖7),已抵台的電力接收人員只有李佛續、柳德玉、黃曾賜、呂文瑞、古達祥、陸永明、朱善增等23人(詳見表1),以如此的人力要進行監理工作,自然是相當吃力,因此劉主委緊急從內地請調人員來台支援,經約定1946年5月前陸續來台人員有孫運璿、裘燮鈞、朱書麟、程志秋、鈕其如、葉聖鐸、劉其偉、甘亨孫等共計26人(詳見表2)。

1945-12-15台灣電力監理委員會主委劉晉鈺函告資委會陳浩民處長有關已到未到人員名單-A圖7 1945年12月15日「台灣電力監理委員會」劉晉鈺主委與黃輝副主委聯名函告資源委員會電業處陳浩民處長在台工作已展開並附來台已到、未到接收人員名單核閱[資料來源:國立台灣圖書館 陳雲林總主編「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匯編」第48冊「資源委員會與台灣電力公司等關於選派人員赴台工作等事項之往來文件 (1945年11月-1948年12月)」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 海峽兩岸出版交流中心 九州出版社]

1945-12-15以前已經到台人員名單表1 1945年12月15日以前已到台之接收人員名單[資料來源:國立台灣圖書館 陳雲林總主編「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匯編」第48冊「資源委員會與台灣電力公司等關於選派人員赴台工作等事項之往來文件 (1945年11月-1948年12月)」]

1946-5以前允諾到台人員名單表2 1945年12月15日已約定1946年5月以前到台之接收人員名單[資料來源:國立台灣圖書館 陳雲林總主編「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匯編」第48冊「資源委員會與台灣電力公司等關於選派人員赴台工作等事項之往來文件 (1945年11月-1948年12月)」]

上述26名接收名單中,有桂迺黃、甘亨孫、施建錚等10人是昆湖電廠出身,係因主委劉晉鈺是擔任過資委會昆湖電廠廠長,因此來台的人員可以說是劉的子弟兵,而且大部份都是興辦電廠出身;其餘大部分都來自重慶。

表1及表2所列49位接收人員,台電公司正式成立後,大都轉任重要職務。20年後,當我民國54(1965)年進入台電時,有人還在職,或已退休離職經常在台電資料常出現,茲挑選幾人摘要簡介如下:

  • 劉晉鈺:福建省林森縣人,上海震旦大學電氣系;法國巴黎大學深造,1930年返國;曾任資源委員會昆明電廠工程處主任,昆湖電廠廠長負責建造4瓩汽力電廠及2瓩山洞防空電廠。1940年擔任中華民國經濟部駐越南總代表,1943年前往美國、英國、加拿大等國考察電氣事業,在美國TVA曾與孫運璿會晤。二戰結束後,出任資源委員會專門委員,並負責接收台灣電力事業,曾在長官公署工礦處擔任電力科科長,1946年台電公司成立時第一任總經理,在1950年7月因「縱容左傾子女前往大陸」的「通匪」罪名被逮捕,7月17日遭槍決。劉晉鈺被指稱為匪諜的案件,不但引發台灣國內的震撼,也造成吳國楨與蔣介石的失和。多年前在公司內尚是禁忌沒人談起,近年才逐漸公開。
  • 黃煇:福建南安人,上海交通大學電機系畢業,美國康乃爾大學碩士;曾任全國水力發電勘測總隊長,台電第二任總經理(1950.5~1962.4),卸任後任職於世界銀行,1979年擔任泰興工程顧問公司董事長。
  • 柳德玉:江西萍鄉人,上海交通大學1923年畢業,美國普渡大學碩士,曾在西門子公司服務15年,進台電公司擔任協理(1946/5-1968/3)
  • 李佛續:原籍台灣澎湖,1925年就讀高雄中學,1931年赴大陸進入暨南大學物理系,1933年轉學南京金陵大學電機系,民國26年畢業,抗戰爆發,隨金陵大學遷校至四川在重慶電機系擔任助教兩年後,進入資源委員會龍溪河水力發電工程處,1945年奉派到陳儀成立之台灣行政幹部訓練班,才認識班內黃朝琴、連震東、謝掙強等多位台籍來大陸之人士,日本投降後,為第一批(10月5日)由大陸來台的人士之一,工礦處長包可永派他到台灣電力株式會社接收,因心臟病發,請假南下高雄母親居處養病,會社方面遂要他乘便負責高雄、屏東地區之電力接收工作,後來擔任高雄營業處主任(經理),二二八事件發生後,3月6日為了電務組長駱好清於上班途中在鼓山路陸橋下被軍方擊斃,無法收屍,及市區停電維修與困在區處200多員工缺糧等問題,找市長黃仲圖及議長彭清靠求助,當時恰巧市長等人正準備上壽山找要塞司令彭孟緝,於是應邀順便一起上山,可直接面陳高雄區處的問題。因此,目睹高雄壽山要塞司令部事件。民國54年我進台電時,李佛續擔任台電總處企劃處長,之後又被剛升任經濟部長孫運璿借調國營會任職。
  • 古達祥:廣東梅縣人,英國倫敦大學電機與土木學士,曾任職於龍溪河水力發電廠,台電公司成立後,擔任機電處技術課長、副處長,後接任孫運璿之機電處長。
  • 陸永明:上海人,1939年留學日本,入讀明治大學和東京帝國大學,1945年12月參加台灣電力監理委員會,228事件發生時,因為留日精通日語因而未受到攻擊,反而保護許多外省同事,他文筆造詣甚高,台電刊物經常可看到他的文章,最後擔任台電董監事室主任。
  • 孫運璿:山東蓬萊人,1934年哈爾濱中俄工業大學電機系畢業,1936年進入資源委員會,1938~1940年分別在湘江電廠及阜新電廠工程處擔任副工程師,之後,1940年7月及1941年5月起又分別在西寧與天水電廠擔任籌備與主持工作。

     A. 民國32年赴美(TVA)實習:

後奉派赴美實習,於1943年3月6日從重慶出發,經印度、埃及、中非黃金海岸、巴西,5月17日抵達美國邁阿密,1943年6月24日到田納西州查城(Chattanooga)的田納西流域管理局(TVA: Tennessee Valley Authority)報到,開始實習(在我的「台電公司電力調度處的老故事一則PO文,另有概要報導),中間,1944年6月1~18日赴美國東北部幾個大電力公司參觀實習,計有賓州匹茲堡的Duquesne 電燈公司、底特律的底特律愛迪生公司(Detroit Edison Co.)、芝加哥的康愛迪生電力公司(Commonwealth Edison Co.)及公用事業技術與服務公司(Public Utility Engineering & Service Corp.)、威斯康辛州米瓦基(Milwaukee)的威斯康辛電力公司(Wisconsin Electric Co.)等,參觀內容包括各個公司的電力調度室、水火力發電廠、配電所、變電所、高低壓輸電線、市內配電設備等。

之後,繼續在TVA完成從計劃處、設計處、工程建造處、最後到機電處17個月未完的實習,對電氣網(電力系統)之工程設計及運用調度,都曾實際參加工作,所獲進益遠超過出來時最高之願望。1945年1月7日離開TVA到紐約等候下一站實習地點接洽約三星期,除參加美國電機工程學會年會外,並獲紐約Con Edison電力公司介紹參觀地下電車系統。

1945年1月30日搭車到西部的奧勒岡州波特蘭的太平洋電力電燈公司(Pacific Power & Light Co.)民營電力公司,2月5日開始實習至3月16日,之後,轉往美國能源部所屬的邦尼維爾電力局(BPA: Bonneville Power Administration)實習約1個半月,主要實習長距離輸電問題。然後在5月14日到西屋公司實習,參觀西屋的發電機、油開關(OCB)、避雷器、靜電電容器等製造工廠及高壓與短路試驗所,並討論高壓遠距離輸電問題。兩星期後,5月28日到紐約州的史肯內克特迪(Schenectady)奇異(GE: General Electric)公司技術處(Central Station Engineering Division),僅安排一天與工程師們商討高壓輸電技術問題。結束後,應紐約資源委員會辦事處陳良輔順練組長之請,協助租借法案55位電力實習人員之課目編訂與分發實習地點等事宜,至1945年9月8日搭機經百慕達、亞速島、摩洛哥卡薩布蘭卡、埃及開羅、巴基斯坦克拉嗤、印度加爾各答、昆明、9月19日返抵重慶,結束長達2年6個月的美國出國行程。

這段美國實習,尤其在TVA的電網工程設計、系統運用調度與保護、高電壓輸電技術等之實地見學所獲進益,正如他所說:「遠超過出來時最高之願望」,對他後來在台電的工作打下深厚的基礎,發揮所學。

  B. 民國34年完成實習歸國年底12月來台接收台電:

歸國後,正值抗戰勝利,資源委員會急需電業技術方面人才,從事接收復員整建日本人留下的電業,原本資源委員會派孫運璿到東北遼寧接收日人電業,正要上飛機前10分鐘,接到經濟部電話要他留下接待美國懷特公司工程師,兩天後接到東北電報稱前兩天先到遼寧的煤礦專家張莘夫被共黨殺害,警告國府人員不要來接收,這通電報改變了孫運璿的一生。

根據國立台灣圖書館「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匯編」第48冊「資源委員會與台灣電力公司等關於選派人員赴台工作等事項之往來文件中,民國34(1945)年11月25日台灣電力監理委員會劉晉鈺主任委員致函資源委員會電業處長陳浩民:「…三、此間線路變壓器破壞最烈,即須開始修復,電力網專家尤須要孫運璿兄擬暫不能赴東北請先調來台協助。…」。11月29日資委會回函:「…(3)運璿兄即隨國寶兄來台調查設備。…」。12月6日又函促鮑國寶與孫運璿早日啟程。12月15日劉晉鈺函報來台已到未到名單(圖7)中,孫運璿在未到名單中。經查台電公司民國36年3月10日「台電勵進月刊」創刊號第9頁所載:「民國34年12月20日 資源委員會近所聘請之美國懷特顧問工程公司電力專家六人於本日飛抵台北,…資源委員會鮑專門委員國寶來台視察本省電力建設情況。」,由此推定孫運璿也於同日(1945/12/20)首次抵台。

此外,民國53(1964)年9月號台電月刊登載「激動的一日:孫、陳總經理交接典禮」一文中,孫運璿舊總經理致詞提到:「…運璿在台電到今(53)年12月將滿19年…」,更證實他來台日期為民國34年12月20日無誤。

劉晉鈺主委於1946年2月6日向資委會要求,將孫運璿留在台灣,其原因為:「運璿在台灣主持全部電氣部工作,策劃修復計畫,尤多貢獻;將來即請其負責全部運轉事宜暨機電方面之修復發展事宜,正可展其所長。彼對於水力、火力皆有相當研究與經驗,此間以電力網為主體,故最為適合。美國顧問在此研擬計劃多賴其襄助,將來由彼執行,更資熟手。他本人也深感興趣,願留在台灣幫忙;鮑國寶在台灣考察時,已同意這項要求。」。

1946年5月1日台電公司成立時,才33歲的孫運璿擔任首任機電處長,過四年升任總工程師、1953年7月高升協理、1962年4月擔任總經理、1964年8月退休應聘世銀擔任奈及利亞電力公司總經理、1967年擔任交通部長、1969年任經濟部長、1978年升任行政院長,為台電人曾經擔任經濟部長與行政院長唯一的一人。

  C.不用造神介紹孫院長:

在我1965年新進台電時,孫運璿總經理剛好前一年退休,由陳蘭皋接任其職位,我並未見過許多台電人叫的「孫老總」,但我記得當時調度處的長官電驛課長蔡謀泉、倫卓材副主任等都講「孫先生」(不叫孫老總)當年如何如何。1973年我轉行到電力系統運用部門看見一本封面有「孫運璿」親筆簽名的TVA線路常數計算手冊,直到退休後的最近幾年寫文章時,才發現他到TVA實習的完整經過,也才讓我打開這本手冊的來龍去脈的謎底。1979年我到奇異公司參加PSEC,剛好有Edwin與Ruben兩位奈及利亞電力同學,他們也都跟我比大拇指知道Mr.Sun,這個世界真是個Small world。

在台電總處的同仁應該都記得過去每年的春節開春茶會「孫老總」都會蒞臨講話祝福新春順利,尤其在台電最低潮的時候,更讓台電人感到老家長的關心。近年來寫這篇文章,翻找許多台電接收復建時期的歷史文獻,發現有些文章對當時的孫運璿多少有造神的影子,這大概是威權時代思路的通病,現代的讀者覺得可不必如此。

其實,就我個人的經驗,孫院長在台電對我來說是上個世代的人,並沒直接共事過,但他的下一代大兒子Dr.David I. Sun,我倒是認識,從他的身上,可能可以略知孫院長的為人做事的影子。據我一起進台電電力調度處老同事張標盛處長的回憶,民國67(1978)年他到UTA研習一年,剛好碰到也在那攻讀學位的Dr. Sun,張處長當時跟他認識過了半年,有一天Dr. Sun請他到住處煮麵招待他,發現有孫運璿的相片,追問之下,才知道他是孫院長的兒子,還送張標盛孫運璿當機電處長時投稿民國39年4月及5月兩期「台電勵進月刊」的「輸電系統無效電力之分配與控制」20頁的文章,Dr. Sun說這是他父親要他繼續研究完成的心願。畢業後不久,Dr. Sun回國清華大學任教,就近照顧1984年中風的父親,讓弟弟出國進修柏克萊土木博士。據張標盛跟我聊起,透露當時台電高層想請Dr. Sun擔任台電研究所所長,被他拒絕而改去教書的漏網新聞。

孫運璿無效電力文章-民國39年圖8 民國38年4月25日「台電勵進月刊」第39冊刊載機電處孫處長的「輸電系統無效電力之分配與控制(上)」

等到孫院長病情穩定後,Dr. Sun再度回到美國法商電能管理系統(EMS: Energy Management System)公司服務,那時全球與美國電業自由化方興未艾,他服務的公司生意興隆,囊括許多國家與美國電力公司電力市場交易、電力調度控制EMS的計畫,包括美國PJM、新英格蘭、澳洲、紐西蘭、韓國、越南、沙烏地阿拉伯等許多計畫。他成為電業自由化與EMS方面的專家,台電當時也開始研究電業自由化,我服務的電力調度處的EMS也想要為將來更新未雨綢繆,由於當時處長張標盛跟他熟識的關係,透過他的清華學生張文恭教授,邀請回國省親的Dr. Sun到台電調度處內演講電業自由化與EMS方面全球的進展情形,那時我擔任副處長,也才因緣際會認識Dr. Sun。之後,連續好多年直到我擔任處長期間,他回台灣還是都會跟我們聯絡來處內演講,給台電同仁解惑。

在這段滿長的期間,我發現Dr. Sun從來不曾拿過我們給他的演講費而免費貢獻,另一件事,也從來沒有吃過我們邀請他在中午演講完畢順便在台電餐廳的便餐,而跟我們說他要趕回家裡跟爸爸或媽媽共進午餐。來聆聽過他老師演講的清大畢業調度處同仁胡倉溢,跟我說Dr. Sun與當年清大上課時一樣那樣認真與樸實沒有官二代的架子。的確,我都覺得很感動,少見過如此孝順與愛惜羽毛的人,我心裡想應該跟他的家訓有關。

民國92(2003)年台電調度處運轉15年的第二代EMS亟需更新,當時我是副處長兼計畫經理,我們心裡都很想採購到當時像PJM最熱門的EMS,我們也有邀請Dr. Sun服務的公司來投標,但最後並未來競標。後來,我的同事跟我說該公司看過我們的招標規範,Dr. Sun覺得不要為難台電而放棄我們的EMS標案,也就是說他不會藉勢來做我們的生意。這也讓我更清楚看到Dr. Sun的一貫為人做事之道。

  • 朱書麟:浙江海鹽人,國立中央大學水利系學士、日本國立大阪大學土木工程博士,曾任重慶全國水力發電勘測隊副隊長,1955年擔任龍澗工程處處長興建東部瀧澗電廠,1963年台電公司改組為首任電源開發處處長,1968高升台電協理,1976年升任台電總經理。
  • 程志秋:廣東南海人,僑居日本橫濱,日本大學畢業,我進台電電力調度室時擔任副主任,1973年移民美國。(參考在我的「台電公司電力調度處的老故事一則PO文簡介)

4.4 監理期間的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組織與人力分布(1946年1月)

台灣在民國34(1945)年10月25日國民政府接受後,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照舊運作,只是在台灣省電力監理委員會監督下繼續營運。根據監理委員會在民國35(1946)年2月的「台灣電力公司接收報告」所載: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內部組織,在社長、副社長之下,設總務、企劃、經理、營業、電氣、土木六部,另設東部、東京支社,均由理事兼任。地方配電營業由支店12處擔任。此外,戰前接受日本政府委託代管華南、南洋各地電業,設有汕頭、廣州、香港、菲律賓等處之支店。會社原有員工未裁汰前共有6,322人(含徵兵未回人數),其中台灣人為3,022人(占47.64%)、日本人3,310人(52.36%)。詳細情形如下列各圖、表:

1946-1台電(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組織表圖9 民國35(1946)年1月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之組織與人力配置(資料來源:國史館 資源委員會檔案史料彙編 光復初期台灣經濟建設 1995 第三章 接收日產 一、台灣電力公司接收報告)

民國35年1月15日監理期間員工分配圖圖10 民國35(1946)年1月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各部人力配置圖(資料來源:國史館 資源委員會檔案史料彙編 台灣電力公司接收報告)

台電監理期間技術職員分配圖圖11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各單位「技術職員」台灣人與日本人之分配圖(資料來源:國史館 資源委員會檔案史料彙編 光復初期台灣經濟建設 1995 第三章 接收日產 一、台灣電力公司接收報告)

台電監理期間事務職員分配圖圖12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各單位「事務職員」台灣人與日本人之分布圖(資料來源:國史館 資源委員會檔案史料彙編 光復初期台灣經濟建設 1995 第三章 接收日產 一、台灣電力公司接收報告)

台電監理期間技術職員職位分佈圖圖13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技術職員」台灣人與日本人之各級職位分配圖(資料來源:國史館 資源委員會檔案史料彙編 台灣電力公司接收報告)

台電監理期間事務職員職位分佈圖圖14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事務職員」台灣人與日本人各級職位之分配圖(資料來源:國史館 資源委員會檔案史料彙編 台灣電力公司接收報告)

民國35年1月15日台電監理時期各部門職員分配表表3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各部門「職員」台灣人與日本人之分配統計表

民國35年1月15日台電監理時期各級職員統計表表4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各級「職員」台灣人與日本人之分配統計

從上圖11~14及表3~4顯示,民國35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職員」總共有2,291人,其中台灣人只有309人(占13.49%),日本人高達1,982人(占86.51%);而「技術職員」總共1,193人,其中台灣人僅有150人(占12.57%),而日本人有1,043人(占87.43%);「事務職員」方面,共有職員1,074人,其中台灣人只有153人(占14.25%)、日本人921人(占85.75%)。

再從職位來看,14位「重役、參事(理事或董、監事)」全是日本人,根本沒台灣人,「技師(工程師)、主事(管理師)」台灣人分別各僅有1、2人,而日本人則各有82、57人,相差甚為懸殊。課長以上根本沒有本省(台灣)人,都是內地(日本)人。根據曾任台電協理的「朱江淮回憶錄」,唯一的台灣人「技師(工程師)」,就是1930年畢業於日本京都大學工學部電氣科的他(朱江淮),而1933年畢業於日本大學工學部電氣科進入台灣電燈株式會社的蔡瑞唐,為4位台灣人「技師補(助理工程師)」之一,畢業於日本專修大學1931年進入台灣電力會社的柯文德為兩位台灣人「主事(管理師)」之一。可見當年日本殖民時期的歧視偏差政策,顯現被殖民者的悲哀。

台電監理期間技術工人分配圖圖15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各單位「技術工人」台灣人與日本人之分配圖(資料來源:國史館 資源委員會檔案史料彙編 光復初期台灣經濟建設 1995 第三章 接收日產 一、台灣電力公司接收報告)

台電監理期間事務工人分配圖圖16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各單位「事務工人」台灣人與日本人之分配圖(資料來源:國史館 資源委員會檔案史料彙編 光復初期台灣經濟建設 1995 第三章 接收日產 一、台灣電力公司接收報告)

台電監理期間技術工人職位分佈圖圖17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技術工人」台灣人與日本人各級職位之分配圖(資料來源:國史館 資源委員會檔案史料彙編 台灣電力公司接收報告)

台電監理期間事務工人職位分佈圖圖18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事務工人」台灣人與日本人各級職位之分配圖(資料來源:國史館 資源委員會檔案史料彙編 台灣電力公司接收報告)

民國35年1月15日台電監理時期各部門工人分配表表5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各部門「工人」台灣人與日本人之分配統計表

民國35年1月15日台電監理時期各級工人統計表表6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尚未裁汰前各級「工人」台灣人與日本人職位之分配統計

至於「工人」方面,技術與事務工人共計4,031人,台灣人有2,713人,占67.3%,日本人才1318人(32.7%),跟「職員」相反,台灣人比日本人多,可見當時台灣人大部分擔任基層、底層工作。

4.5 監理期間的台灣電力株式會社電力系統設備與電價(1946年1月)

根據接收報告表示:

供應臺灣電力的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發電裝置容量高達32.1萬瓩,年發電量曾超過10億度,固定資產三億日圓,水力發電與送電力網皆具相當規模,經營亦相當現代化,為東亞有數的電業。年來雖遭空襲與颱風水災之害,但前者限於變電所部分,後者則限于東部各廠,尚不十分嚴重,需款不多,即可恢復舊觀。

未完竣的水力發電工程三處,只需少量資金就可增加11萬瓩,所需機器早在日本製造完竣,或尚保存無恙。

台灣水力資源豐富,至少可開發至200萬瓩,大甲溪形式優越,位置適中,尤有開發價值。目前(1946年1月)電力已相當充足,電價低廉尤非內地(大陸)可比,可以電力為基礎,配合發展各種工業。

各項發送配電設備狀況分述如下:

4.5.1 發電設備裝置容量

已完成之水力發電所全島34所,發電裝置容量大約32萬瓩,等於戰前全國之半數(東北除外),水力發電所大小共有26所共約27萬瓩,最大者為日月潭第一發電所10萬瓩,於民國23(1934)年完成。火力發電所8所共約5萬瓩,較大者有三所,供枯水季節短期補充及臨時應急之用。詳如表7、表8所示:

民國35年1月台電水力力發電所統計表表7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已完成水力發電所統計表

民國35年1月台電水力力發電所統計表A表8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已完成火力發電所統計表

未完成之水力發電工程,在民國30(1941)年以後,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積極開發之水力資源,有十年百萬瓩之計畫,已興工者9處,發電裝置容量共約27萬瓩,其中大部工程告竣者3所共約11萬瓩。詳如下表9所示:

民國35年1月台電興工未完成水力力發電所統計表A表9 民國35(1946)年1月15日台灣電力興工未完成水力發電所統計表

4.5.2 送(輸)、配、變電設備

至於送電系統,因台灣地形關係,分為東西兩系統(參考圖1),西部平原設154KV送電系統,貫通南北,長約370公里,連接於此一次幹線者共有一次變電所7所,將電壓降至66KV、33KV、及11KV等,再由二次送電線路供電給分布各地之二次變電所。東部規模較小,送電電壓最高為66KV,東西聯絡線路已經興工未完而中止之中。詳如表10、表11所示:

民國35年1月台電送電設備表表10 民國35(1946)年1月台灣電力送電設備統計表

民國35年1月台電變電設備表表11 民國35(1946)年1月台灣電力變電設備統計表

台灣用電堪稱普及,配電線路分布頗廣,高壓配電用3KV,低壓三相用200伏特,單相用100伏特,與美國近似。電流周率為60,也跟美國相同,跟內地(大陸)標準的50週波則異趣。詳細配電設備統計如表12所示:

民國35年1月台電配電設備表表12 民國35(1946)年1月台灣電力配電設備

4.5.3 售電電價

台灣電價素稱低廉,戰前表燈每度1角8分,20W包燈每月7角,電力每度8分。近(1946)年因物價高漲,數度調整,現表燈每度4角,20W包燈每月2.1元,普通電力每度8分8厘,大電力用戶有低於7分以下者。平均而論,目下一般電價只有內地(大陸)的10分之一。詳如下表13所示:

民國35年1月台電簡要電價表表13 民國35(1946)年1月台灣電力簡要電價

4.6監理期間台灣電力株式會社之應急搶修(1945/10/25~1946/4/30)

日月潭第一(大觀)發電所在台灣接收(1945/10/25)前,日本人緊急從霧社(萬大)發電所移來一台20MVA變壓器修復一台2萬瓩(20MW)發電機組後,全系統發電裝置容量僅為6.5萬瓩(65MW),其中2.5萬瓩為火力發電,但各火力發電所在戰時缺乏維護,發電能力大為低減,與各方需電相差甚遠。

因此,積極增加日月潭第一發電所主變為最快速增加系統發電能力之途徑。當時找到高雄一次變電所有一台三相50MVA 154/33/11KV及6台單相7MVA 140/11KV主變壓器,而那時高雄變電所已改由山上一次變電所的33KV系統供電,154(140)/11KV主變壓器未運轉可以拿來利用,其中三相50MVA主變重達180公噸,超過日月潭發電所起重機能力,且未來高雄仍舊是南部負載中心,負載可能高達50MW以上,故移設單相7MVA六台主變比較適宜,但此7MVA單相變壓器為原154KV一次系統受電端用變壓器,其一次側最高電壓接頭(TAP)為140KV,而且接線方式為Δ-Δ,此接頭與接線方式並不適合送(發)電端之用,但在無其他更好方式下,為了應急,只有犧牲送電端發電機中性點接地系統等保護,並將系統降壓至140KV運轉。

高變移裝之單相變壓器,低壓側電壓為11KV,與發電機端電壓相符,外型也跟日月潭第一發電所所炸毀的變壓器相同,其基礎、鐵架及配線等設備稍加修整後即可利用。這兩組變壓器,臨時安裝於原有第一、第五號變壓器基礎上應急供電。所送出之140KV電力,經南部引出線接入南部第1號鐵塔,東行於第26號鐵塔,與北部線第25號鐵塔南北海線並聯,直送霧峰變電所,在該所由兩組15MVA(3台單相5MVA組成)、接頭分別為140/33KV及110/33KV聯絡變壓器,將140KV與110KV系統並聯送電,詳如圖20所示:

35-5-1前日月潭發電所修復簡圖A圖20 民國34(1945)年10月25日後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監理期間應急搶修日月潭發電所發電之一次系統連接圖(資料來源:台電公司 台電電力發展史-台灣電業百周年紀念特刊-1988/12)

為求加速完成高變移裝變壓器起見,在高變解體時,線圈並未吊出,鐵心本身也沒分解,連同外殼一起有火車運至外車埕火車站後,因件重達17公噸之多,無法用卡車載運,全靠滾筒逐步滾動搬運,整個4公里之路程,竟費時5日之久,僅就搬運一事而言,可想見當時修復工程進行之困難。

高雄變電所兩組(6台單相7MW)移設日月潭第一發電所完工後,該所總共修復3台機組,發電裝置容量共計6萬瓩,達原裝置容量10萬瓩之60%,加上監理期間先後修復圓山水力發電所增加6,000瓩、天送埤水力發電所增加3,000瓩、社寮角水力發電所增加900瓩、竹仔門水力發電所增加1,900瓩、清水第一發電所增加6,000瓩,另外整修北部、松山火力發電所增加可用容量,到民國34(1945)年底,全系統裝置容量已逾11.62萬瓩,當時尖峰負載大約6.5萬瓩左右(圖21),系統供電能力足以應付電力需求。現需進一步謀求配電設備改善,使供電更得安全之保障。此外,為應付系統用電繼續增加之中,預定1946年底發電容量修復至20萬瓩目標,以促進本省工業之復興。

1943-46月尖峰負載曲線圖21 民國32~35(1943~1946))年台灣電力株式會社月尖峰負載曲線顯示盟軍轟炸台灣後從1944年5月最高尖峰177.6瓩遞降,1945年3月猛炸日月潭發電所後,更驟降至33.5瓩,至8月投降後,才緩緩上升(資料來源: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台灣電力之問題-台灣電力之統計 柯文德 楊紹勳)

監理期間這階段的搶修都是「東拼西湊」不考慮長久維持的應急作法,何況當時外匯短缺,外購器材曠日廢時,也無法及時趕上搶修;另外監理時期的搶修工作,多半是靠日籍高階技術人員協助,因為資委會接收人員對系統龐大的台電,不熟悉其系統機器與設備的新舊、保養之經過狀況與特性、輸電系統之連接、系統保護方式、及運作與可能問題之所在,且有語言隔閡,而台籍人員都是擔任低階技術工作,短時間培訓恐無法委與重任,一旦日人遣送後,可能會面臨青黃不接的窘態。

4.7台灣電力株式會社日本人之遣送(引揚)

4.7.1 遣送日人中美(盟軍)不同調

台灣電力事業自監理以來,影響最深刻的,莫過於日本員工的遣送,因為中高級的技術與管理職位都是他們擔任,一旦全數引揚(遣送),就如同某雜誌文章所說的「三個月內台灣將一片黑暗」。有鑑於此,台灣長官公署向中央建議留用日籍技術人員,支援過渡時期企業的運作,並發揮技術傳承功能。

當時中國戰區統帥部參謀長兼美軍指揮官魏德邁將軍(Gen. Albert C. Wedemeyer)為了確實執行1945年10月25日在東京舉行遣送日人聯席會議之決議,限期將中國境內之日本人悉數遣送回國,希望國民政府大幅減少徵用日本人數量,早日遣送回日本。但國府則希望繼續徵用所需要的日本技術人員,因此,雙方不斷進行交涉。

民國35(1946)年3月13日,台灣行政公署長官陳儀在重慶與魏德邁將軍交涉,魏德邁建議所有在台日本人應於4月30日以前全部遣送返回日本,經磋商結果,魏德邁同意可暫留5,000人,其中,留用人員1,000人、眷屬4,000人,待其工作有人接替,並以1947年1月1日為最後一批遣送之期限。

隨後,行政長官公署召開座談會,討論各機關留用日籍人員之比例,會中普遍認為留用太少,3月17日陳儀又向行政院長宋子文協商,獲得同意可以暫留35,000人,後經宋院長、何應欽總司令再跟魏德邁多次協商,最後美方同意可暫時留用日籍技術人員5,600人及其眷屬24,000人,合計28,000人,應於本(1946)年底前由中國自理完成遣送。

至於實際遣送工作,除了日俘(日軍)另由警備總司令部負責外,日僑(包括琉僑)部分則由長官公署民政處籌組「日僑管理委員會」負責,為配合盟軍船舶分三期遣送:第1期遣送(民國35年2/21-4/29)共送29萬1159人、第2期遣送(民國35年10/19-12/28)共送2萬2521人、第3期(民國36年4/1-5/3)共送3566人、三期總共送出32萬3246人。

4.7.2 分期逐次遣送(還送)降低影響台電運作

因而,依賴日籍員工比例相當吃重的台灣電力,方得以繼續留用日籍員工,再分期分次遣送,從初期搶修工作完成到台電公司成立之後,電力事業的經營運作才慢慢上軌道,由最初的留用約2000名日人,自民國35(1946)年2月21開始第一期遣送,分別在基隆港(3/2~4/29)、高雄港(2/21~4/20)、花蓮港(4/1~4/21)逐次(共212船次)遣送,到第一期遣送後之1946年6月只剩包括社長松本虎太等409人(表14、圖22及23),過了第二期還送後的1947年2月尚有80名。

事實上,行政長官公署在執行調整後的留用政策時,為顧全若干實際問題,並未嚴守與美方達成之約定時間,到1947年4月第3期遣送後,經詳述理由呈請長官特准,台電留用日人還有17名(表17)。之後,就零星還送,1948年5月4日上林茂夫及12月3日畠山次男、松本一雄、北山三郎、副島儀市分別遣送;直到1949年8月3日遣送9名(表18)後,所有的台電征用日籍人員才幾乎全部遣送完畢,但還留下2~3人,就我目前查證民國46年3月機電處調度課留用的古賀信勝辭職返回日本後,台電才由國人完完全全獨立經營。

1945-8-1947-6期間台灣電力各期員工籍貫人數統計表-最後遣送日人表14 民國34(1945)年8月至民國36年4月台灣電力各期員工統計表,表中顯示日籍員工變動從1945/8的3352人、1946/2之1826人、1946/5的431名、1946/12之83人、到1947/4的17人

4.7.3 台電徵(留)用日籍技術人員分布

從下列圖22顯示到民國35(1946)年6月台灣電力公司成立後的1個月,台電公司征用409名日籍技術人員中,最多的單位為機電處有90人之多,約占總數的四分之一,若加上機電處所屬各發變電所等外單位的115人,總共205人占比更高達50%以上。

台電1946年6月徵用日籍技術人員圖圖22民國35(1946))年6月台灣電力公司徵用409名日籍技術人員各單位分布圖 (資料來源: 陳雲林總主編「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匯編」第130冊經濟部為送台灣區留用日籍員工表冊事致外交部公函 (1946年8月28日)」「台灣電力公司征用日籍技術人員名冊」)

如以擔任工作現職區分(圖23),則以「電氣技術」99人最多,其次為「土木技術」23人,「機械運轉」22人居第三,接著「配電技術」21人、「線路技術」19人、「移交關係」19人、「倉庫」19人、「庶務」18人、「經理」17人、「營業」16人、「會計」15人、「機械技術與修理」各14人、「發電技術」10人,其餘10人以下各工作現職共有19類,詳如下圖23。

台電1946年6月徵用日籍技術人員工作分布圖 圖23 民國35(1946))年6月台灣電力公司徵用409名日籍技術人員的「擔任工作」分布圖 (資料來源: 陳雲林總主編「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匯編」第130冊「台灣電力公司征用日籍技術人員名冊」)

至於人數最多的機電處之本處,若以「現任職務」(圖24)來分類,其中以「電氣技術」20人最多,發電技術、線路技術、土木技術各10人居次,接著為機械技術(8人)、機械修理(7人)、送電調整(7人)、建築技術(6人),其餘皆為九類事務性職務各有1~3人。現任職務中的調度課「送電調整」跟我在台電工作前身相關,共有擔任「送電調整」的中央調度員(給電司令)村上功、橋本治郎、畠山次男、古賀信勝、乃村好澄、緒方志夫、安元敏雄等七人,幾乎全部留用,可見當時的機電處長孫運璿對掌握全台電電力調度的重視。

機電處1946年4月徵用日籍技術人員圖圖24 民國35(1946))年6月台灣電力公司徵用409名日籍技術人員機電處90人的「現任職務」分布圖 (資料來源: 陳雲林總主編「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匯編」第130冊「台灣電力公司征用日籍技術人員名冊」)

過了民國35年12月28日第二期日僑遣送後,根據台灣協會出版的「台灣引揚、留用記錄」第八卷「留台日僑世話役」所統計的「職域別留用者名簿」工礦類資料顯示,民國36(1947)年2月台電公司尚留用80名日籍技術人員,詳如表15及16,表中揭露了技術人員的出身學校、給予月額(月薪)等資料,發現80人中只有14人係大學或專修科畢業,其餘大部分為高等工業、高職、高中學歷,其中台北工業學校(目前台北科大前身)有7名,也有台灣電力養成所出身的。

民國36年2月台電徵用80名日籍技術人員名冊1表15 民國36(1947)年2月台電公司留(征)用80名日籍技術人員名冊(一)

民國36年2月台電徵用80名日籍技術人員名冊2表16 民國36(1947)年2月台電公司留(征)用80名日籍技術人員名冊(二)

到了民國36(1947)年4月留用17名日籍技術人員(表17)也還有橋本治郎(技師)、畠山次男(技師補)、古賀信勝(技手)三名調度課中央調度員。根據民國38(1949)年10月10日出刊的「台電勵進月刊第33冊」第72頁「人事任免人員名單」記載著:1949年8月3日遣送河賴秀9名征用日籍技術人員中,包括一名中央調度員橋本治郎(表18)。

民國36年4月台電徵用日籍技術人員17名冊表17 民國36(1947)年4月30日台灣電力公司徵用17名日籍技術人員統計表,另外眷屬52人

民國38年8月3日台電解征9人名冊表18 民國38(1949)年8月3日台灣電力公司解征9名日籍技術人員名單

4.7.4 台電徵(留)用最久的日籍技術人員

民國38年8月3日台電遣送9名日籍技術人員後,台電尚有3名日籍技術人員古賀信勝(技手)、石田榮一(技師)、櫻井為武(工長),經查證民國38年夏季「台灣電力公司職員錄」(圖25)第6頁記載有:古賀信勝任職於機電處調度課助理工程師,第15頁石田榮一任職業務處配電課工程師,櫻井為武(工長)係工人未登載於職員錄。

民國38年夏季台電職員錄圖25民國38(1949)年夏季「台灣電力公司職員錄」摘錄機電處記載古賀信勝職別助理工程師 (資料來源: 陳雲林總主編「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匯編」第291冊)

接著繼續查證台電「勵進月刊」,民國39年1月30日第三卷第12期(第36冊)第30頁刊登民國38年12月3日表彰的「台灣電力公司首屆表彰20年員工名單」157人中,發現有經理處石田榮一,民國41年第63冊人事動態表的調動表中,還刊載有「石田榮一」41年2月15日從業務處配電課異動到財政委員會,可見石田榮一至少留用在台電到台電公司成立後的第6年(民國41年)。

另一位古賀信勝則從台電工程月刊中發現民國45(1956)年9月出刊的第97期尚有古賀信勝的投稿。此外,1956年2月出版的日本OHM雜誌第43冊第2第510次目次載明「演算の頁 αβO成分法の変換回路とその応用例 / (台湾電力 機電処)古賀信勝 / p235~240」投稿文章;另外昭和30(民國44、1955)年11月日本電氣學會雜誌(J.I.E.E. J.)刊載了台灣電力公司古賀信勝「並行2回線区間保護用接地距離継電器-第2段の整定について」的文章,由此可證古賀信勝至少留用在台電公司成立後10年(民國45年)之久。

為了確認古賀信勝到底何時遣送回日本,最後我想到我從前服務台電電力調度處的人事,現任職在公眾服務處的蔡坤地課長,請他幫忙找人資處同仁查詢,結果讓我喜出望外,查得古賀信勝留任在台電公司到民國46(1957)年3月17日才辭職回日本。這位原籍日本福岡縣、民國6(1917、大正6)年出生、台北工業學校(現台北科大前身)電氣科畢業後,民國25(昭和11)年進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電氣部(後來的機電處),從見習電工、技手、助理工程師、副工程師的古賀信勝,也算是我的老校友老調度前輩,跟我一樣一直都待在調度課(現在的電力調度處)前後長達21年,台灣電力公司成立後被留用更達11年之久,真是破紀錄了!

另一位京都帝大畢業、原籍日本山口縣的石田榮一技師,也查到於民國45(1946)年3月31日命令退休回日本,他在民國18(1929、昭和4)年5月進入台灣電力株式會社,歷任技手、技師(工程師),擔任過彰化支店(區處)支店長。這位民前16(1896,明治29)年2月16日出生石田榮一,被台電公司留用10年,徵用時間算是居第二,但年齡則居最老的紀錄。

4.7.5 台電留用日籍技術人員與其他引揚者之差別

有關台灣電力日籍員工越早遣送者,所受苦程度可能越高。因為官方限制每人只能攜帶現金1000日圓,行李限個人日用品,以一挑能自行搬運者為限,攜帶物品按盥洗具、寢具、衣服、炊具、日用品、行李袋、藥品、食糧等8類,其詳細數量都有規定。台電征(留)用較久者,都屬於技術人員,在台有固定薪水,不用像日籍軍人或公務員只能靠賣家具擺路邊攤維生,另外也獲得台電當局禮遇與倚重,然後都在和藹的氣氛中引揚日本。

4.7.6 古賀信勝日籍中央調度員與孫運璿總工程師的小故事

台北工業學校畢業的古賀信勝,被當時機電處長孫運璿留用在調度課11年多,加上他原先在台灣電力株式會社10年的資歷,總共在機電處調度課年資高達21年之久,經查台電發行的最早一期,民國39(1950)年出版的第27期台電工程月刊(第26期以前各期台電工程月刊係依附在「台電月刊」前身「台電勵進月刊」內的「電友月刊」)至民國45年9月的97期陸陸續續也都有他的大作,所討論的13篇文章題目如下:

  • 水庫之運用-台電工程月刊第27期1950/11
  • 水庫之運用(續)-台電工程月刊第28期1950/12
  • 距離電驛補償法之研究(上)-第47期 1952/07
  • 距離電驛補償法之研究(下)-第48期 1952/08
  • 最近日本研究人造雨工作之進展 第68期 1954/04
  • 平行兩回線使用HXS測距電驛時之檢討 第70期 1954/06
  • 用兩相電路對稱座標法計算兩平行輸電線路-第72期 1954/08
  • 最高效率運轉時水輪機負載分配-第77期 1955/01
  • 西屋製與台灣製桿上變壓器之特性比較 第81期 1955/05
  • 電力工程計畫與設備之經濟選擇與比價 (孫運璿)-第38期 1951/10
  • 關於「電力工程計畫與設備之經濟選擇與比價」質疑、答覆、結語-第85期 1955/09
  • 台灣水力計算水文年之研究-第87期 1955/11
  • 輸電系統之故障計算法-第88期 1955/12
  • αβο成分法之變換迴路及其應用 第97期 1956/09

這些文章也是我的老本行,包含電源、電網運用、電驛保護方面,在我看來,對目前電力調度處的電力調度運用同仁還滿值得參考的。其中民國44(1955)年9月第85期所發表的【關於「電力工程計畫與設備之經濟選擇與比價」】,對當時台電孫運璿總工程師在民國40年台電學術研究會第一次學術演講會發表講演的「電力工程計畫與設備之經濟選擇與比價」內容,有關經濟比價所採用之兩種方法「年度費用法、及現值換算法」,於民國44年3月21日提出書面質疑,6月27日再度將該項疑問詳細用算式加以說明。

孫運璿總工程師檢閱此項質疑後,在百忙之中提出詳盡答覆,古賀先生之疑慮因而冰釋,並作結語一篇,敘述其他本人對該兩項比價方法在觀念上發生疑問的原因,同時也對他前後提出兩次質疑,因而打擾孫運璿公務,深表歉意。並且對於孫總工程師能在公務繁忙之中抽出寶貴時間,給他本人懇切指教,表示深厚的謝意。

從這小故事,從而可見,當年孫運璿院長帶領台電人的風格,可以用認真、踏實、親切、技術至上來形容。我猜想可能當時的孫運璿機電處長(總工程師)除了在民國32~34年在美國TVA實習的電力調度運轉與運用還沒忘記,而且滿有心得與興趣;另外民國37年美國西屋(WH:Westinghouse)公司貸款200萬美元給台電復舊與擴充工程時,孫處長在當年9月1日又親自再前往美國西屋公司使用交流計算盤(AC BOARD)從事台電電力系統潮流、故障電流與穩定度檢討(這些工作也是現在台電電力調度處與系統規劃處經常的業務工作,只是都用電腦程式如PSS/E等程式來運算檢討),來研討當時台電系統如何復舊與擴充,並作為採購材料設備之依據。

民國40年7月10日出版的「台電勵進月刊」第54期,第16頁機電處通訊報導一則「大觀南部送電線154KV油開關更換」的消息,文中提到係根據孫總工程師前在西屋公司運用新型AC BOARD計算故障電流,得悉大觀南北輸電線所用油斷路器(OCB)遮斷容量嫌小(現為750MVA,計算結果需要1300MVA),因此向WH購得2500MVA遮斷容量OCB六台,分配兩台供大觀南部線更換安裝,費時兩個月,在民國40年4月底完工,奠定台電系統未來之安全基石云。

孫運璿總工程師的這些還很新鮮的系統調度計畫運用經驗,跟從事電力調度業務一、二十年經歷的古賀信勝日籍屬下,還滿有切磋的話題,因此古賀信勝還敢上書質疑他的老闆論文問題,這也看得出他們之間的交情。

這個月(2015/10)參加台電退休聯誼會的旅遊,碰到高齡80歲的電驛課老同事林昇宏副處長,我問起古賀新勝先生的事情,他說:民國47年他進入機電處調度課繼電(電驛)股時,古賀先生已經遣送回日本,但民國50幾年後古賀信勝曾經回來台灣好幾次,並探望當時台電電驛課的李燦華及蔡謀泉,原來古賀跟李燦華是台灣電力株式會社時期的要好朋友,每次來台都會聚餐敘舊,也找講日語流利的林副座作陪,因而認識古賀信勝。古賀先生表示他非常懷念台灣,對台北的美食也沒忘記。他引揚日本後,在三菱公司上班至退休,然後繼續在三菱子公司服務,民國66年林昇宏陪蔡謀泉課長出國到歐洲,路過日本時,古賀信勝還特別接待他們到三菱電氣公司參觀,讓林副座感到老台電人的窩心。

從上述往事,讓我感覺到無論日治或民國時代的台電人,對台電的關懷是不分彼此(可惜我們現在只紀念民國35年以後的台電,對民國8年、大正8年、西元1919年成立的台電前身-台灣電力株式會社切割忘記,其實台電不只70歲而已,應該追朔紀念至接收的前公司的96年歲,不然去年又紀念大觀發電廠80歲生日,讓人產生錯覺?)。

五、接管台灣電力株式會社(1946年3月20日)

為配合盟(美)軍船舶安排分期分次逐漸運輸,第一期安排自民國35(1946)年3月開始至4月底遣送日僑與日俘(軍)。在此同時,1946年3月,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的監理工作在資產清查、人員調配、維修與熟悉企業運作等方面,也配合大部分日籍員工遣送,告一段落,接著在3月20日「台灣電力監理委員會」正式改組為「台灣電力接管委員會」,進入接管時期接手經營台灣電力。

政府當局為了公司營運順暢,原則上接管人員是由負責執行監理工作的人員來擔任,如此不但能夠減少人事問題,同時也由熟悉業務的人員來負責,更容易讓公司經營上軌道。因此,台灣電力接管委員會的正副主任委員依舊是由劉晉鈺、黃煇擔任,但因電力事業關係國計民生,不可片刻停頓,故由經濟部台灣區特派員包可永(兼任臺省長官公署工礦處長)與台灣電力接管委員先行會商,指派高級人員,以維持電力供應正常。

當時派定各部接管委員如下:

  • 總務部:黃煇
  • 營業部:徐正方
  • 經理部:柳德玉
  • 電氣部:孫運璿
  • 企劃部:黃煇

各部以下各課接管員由接管委員指派,各支店、發電所、事務所的監理員辦公室改稱監理處,監理員改稱主任。

民國35(1946)年3月29日資源委員會錢昌照副主任委員來台,跟台灣長官公署商討接辦糖業、電力、製碱、肥料、紙業、機械、造船等七家工礦事業事宜,於4月6日雙方簽訂「台灣工礦事業合作大綱」,組織公司經營,及出資分配,各公司主持人亦商定由劉晉鈺等15人充任,資員會4月27日正式函告長官公署,並擬定5月1日先行成立公司,並由各主持人先行代理,待正式的各項組織章程確定出爐後,再召開董事會議確定各項人事組織調配事宜。

之後,又要求在台的資源委員會各事業機關主持人於4月30日舉行第一次聯席會議,商討共同問題。當時在經濟部特派員辦公處會議室召開,由台灣電力的劉晉鈺擔任主席,出席的有陳鶴聲、蔡常義、徐宗涑(水泥,萬德昌代)、方以矩(電化,莊純金代)、湯元吉(肥料)、袁慧灼(金銅)、金開英(石油,張達君代)、謝惠(紙業)、孫景華(機械、電冶);會中報告決定5月1日先行成立公司的經過、各事業的主持人與董監事的名額和人選、以及會署雙方所撥發的資金分配。

報告中有關台電部分,指派陳中熙為董事長、劉晉鈺代理總經理、黃煇與柳德玉代理協理;董事9人會派陳中熙、吳兆洪、孫拯、黃育賢、劉晉鈺等五人,監事四人會派張質夫、曹立瀛等兩人。會署以會六屬四比例出資撥款,亦即會方撥款3,000萬台幣,署方撥款2,000萬台幣。

至於討論議決如下:

  • 各事業成立公司時間統一為5月1日
  • 公司名稱遵照資源委員會指示辦理
  • 各事業接管委員會應將接辦事項逐漸移交公司,並呈報經濟部特派員辦公處與長官公署工礦處核備。
  • 下次會期約定5月10~15日期間,並推糖業為召集人,必要時得提前召開。

六、感言

6.1找資料的痛苦經歷

從民國34(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到1946年5月1日「台灣電力公司」呱呱墜地誕生前,這段期間,可以說是台灣電業今生的陣痛期,台灣由戰火連天轉入滿目蒼夷的情景,電業也不例外,隨著政權的移轉,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由「接收」到「監理」,以至最後的「接管」。這些也都是70年前的事了!

要想找尋電業那個時期的人事物記載,在這個對歷史不重視、那時又有政治禁忌的社會裡,的確讓我寫這篇文章時感到辛苦多多。

如今知道當時台灣電力第一手資料的人,也都嘛是90歲上下的資深台電人!就我個人實際遭遇體會,我想找我認識的調度老前輩老同事,請教台電出生陣痛期與日本技術人員共事的那陣調度經歷史實,能夠找到電話的,如15、16年次的林先河、楊祖欣,都是高齡不方便接受電訪,還有更高齡8年次的蔡謀泉處長,他在我退休前經常會回到處內辦公室跟我們聊天,以及調度老經驗記憶相當好17年次的許炳道,現在都已經過世了,讓我難過不已!

6.2「灣生回家」紀錄片的共鳴感觸與對台電的期望

這個(2015/10)月20日到信義威秀欣賞近日很夯的「灣生回家」紀錄片,讓都是「日生(日本時代出生的)」的我跟內人非常感動,片中一位88歲高齡的「灣生」在花蓮吉安鄉下找尋老鄰居、老同學的鏡頭,頻頻問到老友們「過世」,尤其有位去世後四天收到他賀年卡,難過的情形,感動許多觀眾們頻頻拭淚。當然我也頗有同樣的感觸,若能早一點該多好,就如同我現在找尋調度老前輩的心境與情景一樣。

另外一幕讓我感動的鏡頭,就是「北一女」保存的珍貴建物古蹟「光復樓」以及校訓石碑,讓白髮蒼蒼80多多的老校友撫摸使用過的走廊木頭置物櫃,與用手指一筆一畫的臨摹日文校訓,勾起她們童年的記憶。不禁讓我內心自問台電有沒有同樣感動人的建築、古蹟?

更令我感動的另外一個畫面,灣生在戶政事務所拿到一份70年前清清楚楚的「戶籍謄本」,感動得喜極而泣的表情。因而聯想到我現在正在麻煩大觀電廠找尋70年前,從萬大發電所移設一台20MVA主變壓器到當時的日月潭第一(大觀)發電所,讓開關場與變壓器被美軍炸毀而全停五部發電機組中之第一部發電運轉的「加入系統要求書」,好期待能夠像那位古稀年齡的灣生一樣,感動的拿到那份也是70年前的「加入系統要求書」!

但是我心裡有準備,希望不是很大!因為台電公司以往只顧建設,疏於歷史文物建築保存的工程師作風,在文史方面還有有很大進步的空間。

為了寫這系列文章,今年夏天沒出國遊玩,特別驅車到木瓜溪經中部橫貫公路到濁水溪做台電水力電廠尋夢之旅,東部木瓜溪跟50年前我出差的記憶還差不很遠,到了大觀、鉅工電廠,發現半世紀前的記憶似乎只找到古老的壓力鋼管、發電機組與拉皮過廠房外,從前出差住過的大觀優雅日式宿舍已經變成了345KV開關場(圖26),不只這裡,其他所有宿舍區如目前賣台電冰棒有名的水里二坪宿舍區日式平房全變成冷冰冰的四、五層樓水泥公寓,居然沒有留下一間,可以向我們台電後輩,訴說80幾年前台電發跡艱辛建廠前人所住宿舍的故事?

當然,時代在變,台電也在進步中,目睹現在的台電黃董事長很注重人文歷史活動,只要有心,還是來得及保住一些現存台電文化史蹟,向社會展示台電不只會賣電,也有讓大家感動的文創!

 

大觀電廠宿舍50年之差別圖26一樣的五條大觀發電廠壓力鋼管,一樣的青山背景,50年後右邊幽靜雅緻日式宿舍變成左邊吱吱作響的345KV開關場 (資料來源:左半部攝於民國104年7月9日,右邊老照片拍攝時間大約50年前)

6.3找到經歷台灣電力株式會社接收監理階段台電最老的中央調度員

最近受到「灣生回家」電影的感動,激起我積極尋找我服務過台電電力調度處的老前輩。經過一番努力,居然被我挖到10月初FB幫我找出50年前「開始在台灣電力公司電力調度處的工作」老照片上的「吳登龍」老前輩,今(2015/10/28)天早上好高興跟張標盛老處長一起到建國南路拜訪退休26年、15年次、高齡90的台電最老的調度員(圖27),吳老前輩身體康健,耳聰目明,只是發福些(圖28),好久不見的老友見面,有談不完的話題。

我拿著iPAD Show 總統府後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社廈(總處)的老照片給他看,他說昭和18(民國32)年他在那邊上班過;看到昭和20(民國34)年3月23日大觀電廠被炸照片,他說日月潭第一(門牌潭)發電所被炸後,調度課長叫他到電廠值班支援一個多星期;當然,我也不忘求證古賀信勝等7位留用日籍調度人員的事蹟,他說他都認識,看了名單第一眼,就指著畠山次男名字說他剛進會社時,畠山先生帶他到天送埤發電所參觀,他還記得畠山了解菜鳥吳登龍薪水太少,費用通通都讓畠山請客的往事。至於古賀確定是留得最久的一位,但不記得確切遣送回日本日期;聽罷他娓娓道來的故事,讓我好感動好感動,真是被我找到台電「電力調度」的國寶了!好期待再來聆聽吳老調度前輩的故事!

P1150159圖27 跟大我17歲的吳登龍最老的台電中央調度員相見歡 (攝於民國104年10月28日)

P1150160圖28 相差15歲的兩位台電中央調度員張標盛(左)與吳登龍(右)(攝於民國104年10月28日)

 

 

致謝:

台電電力調度處前處長張標盛及副處長林昇宏

台電綜合研究所圖書室

台電大觀電廠徐克誠組長等同仁

台電公服處蔡坤地課長及人資處同仁

 

參考資料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99%8D%E4%BC%8F%E6%96%87%E6%9B%B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ytnN1m4pMk

http://gis.sinica.edu.tw/NARA/Taiwan/G03489/images/G03489_065.jpg

http://gis.sinica.edu.tw/NARA/Taiwan/G03489/images/G03489_005.jpg

http://news.takungpao.com.hk/people/hots/2012-06/357531.html

 

  1. 台灣統計地圖 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統計室 民國35年
  2. 被出賣的台灣(Formosa Betrayed)葛超智(George H. Kerr)編譯者詹麗茹 柯翠園 台灣教授協會
  3. 灌園先生日記(17)-1945 林獻堂
  4. 台灣連翹-吳濁流
  5. 無花菓-吳濁流
  6. 「大中國」與「小台灣」經濟矛盾─以資源委員會與台灣行政長官公署的資源爭 二二八事件研究論文集 陳翠蓮
  7. 李佛續先生訪問紀錄 許雪姬 方惠芳訪問 1991年6月29日
  8. 台灣處分-1945年 鈴木茂夫著 陳千武翻譯
  9. 台灣光復和光復後五年省情-陳鳴鐘 陳興唐主編
  10. 早年之台灣-嚴演存著-1989
  11. 戰後台灣歷史閱覽-薛化元
  12. 最後的台灣總督府-1944-1946年-終戰資料集-蘇瑤崇
  13. 台灣總督府-黃昭堂
  14. 國史館資源委員會技術人員赴美實習史料-民國三十一年會派 上冊、中冊
  15. 國史館 政府接收台灣史料彙編
  16. 密錄-終戰前後之台灣-塩見俊二
  17. 戰後台灣之接收與重建-台灣現代史論集 鄭梓
  18.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48冊-資源會-台電選派人員來往文件-1945-11-1948-12陳雲林總主編 九州出版社
  19.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40冊-台電成立與章程-1945-10-1949-4
  20.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37冊-台灣電力現況-1945-10
  21.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55冊-資源會台電調派人員來往函件-1945-12-1948-12
  22.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49冊-台灣電力統計表-1945-10
  23.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291冊-台電職員錄-1949年夏
  24.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130冊-日人留任名單
  25.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50冊-台灣調查團日記
  26.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122冊-台電高級職員任免與薪資
  27.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89冊-資委會在台各事業第1次聯席會議
  28.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138冊-1946年10月台電概況
  29. 館藏民國台灣檔案彙編-第159冊-台電創立大會紀錄-報告-1946-12-1947-1
  30. 戰後初期資源委員會對台電之接收(1945-1952)- 以技術與人才為中心 林蘭芳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79期(民國102 年3 月),
  31. 戰後初期台灣電力事業之研究(1945~1949 ) 郭俊蔚 東海大學歷史研究所
  32. 戰後初年在台日本人留用政策初探 吳文星 台灣師大歷史學報 第33期 民4台灣電力復興史 編著者陸永明 中國工程師學會 民國47年
  33. 台灣電力發展史-台灣電業百週年紀念特刊 台電公司 民國77年
  34. 台灣之電力問題-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印-民國41年
  35. 朱江淮回憶錄
  36. 台灣經驗的開端-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發展史-林炳炎-台灣電力株式會社資料中心出版
  37. 孫運璿傳 楊艾俐著 天下報導
  38. 台電十年 台電公司-民國45年
  39. 台電勵進月刊(第1~50期)
  40. 台電工程月刊(第27-97期)
  41. 10年來的發電工程(水力部分) 郭耀泉 台電工程月刊第93期 民國45年5月
  42. 10年來的發電工程(火力部分) 傅慶騰 台電工程月刊第93期 民國45年5月
  43. 10年來的輸配電工程 林樵月 尹在謙 台電工程月刊第93期 民國45年5月
  44. 10年來的變電工程 郭耀泉 尹在謙 台電工程月刊第93期 民國45年5月
  45. 10年來的土木工程 王忠漢 台電工程月刊第93期 民國45年5月
  46. 大觀發電所戰時被炸追記-李秉鈞-勵進月刊第11期 民國36年12月
  47. 台灣引揚史 昭和20年終戰紀錄 日本東京 財團法人台灣協會刊 昭和57年(1982)
  48. 台灣引揚、 留用紀錄第1、2、3、4、7、8、9卷 河源功監修編輯 台灣協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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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含飴弄孫閒暇之餘,經常瀏覽到新聞、雜誌及媒體有關電業的報導,原來只PO在我的臉書上,跟老朋友分享!最近在我的部落格「Gordoncheng’s Blog』發現對電業有興趣同好還滿多的,但因本人孫女還小空閒時間不多,無法一一翻譯消化另寫文章,只好另闢專門PO電業新聞報導原文連結之「Gordoncheng’s 2nd Blog』,跟更多朋友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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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esponses to 漫談台灣電業的前世今生(三)-【今生篇(1)-接收監理台灣電力株式會社】

  1. 劉運鴻 說道:

    感動啊感動!佩服啊佩服!這麼完整、寶貴的歷史資訊,值得後輩學習典藏。

  2. gordoncheng 說道:

    謝謝啦!您的迴響,讓我更有興緻寫下去!

  3. 蔡坤地 說道:

    對老長官用心整理出來的「台灣電業的前世今生」,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不但是屬其個人的成就,其用心考據下的珍貴史料更是將來研究台灣電力史的重要文化資產。
    近幾年個人在工作上接觸到許多珍貴的台電歷史老照片,也從照片的人物、年代及內容的追尋中,對台電(甚至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的日人開拓者)前輩們有了更多的認識。台電在二次世界大戰戰火摧殘後重新站起,接受了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的電力設備,在物資缺乏的年代,是如何一步一腳印的建立起台電如今的規模。依據世界銀行2015.10.28公布的「2016經商環境報告」,台灣在「電力取得」一項,已連續第2年排名世界第2 ,以台灣一個極度缺乏自產能源的國家,有此卓越表現,也讓身為台電人的在下與有榮焉。
    不要妄自菲薄,也不必對現今社會部分人士對台電的負面評價而灰心喪志,公道自在人心,大家一起加油!

    • gordoncheng 說道:

      謝謝您的鼓勵,更要感謝透過您的幫忙,麻煩人資處同仁幫我確認我的電力調度老單位古賀信勝老中央調度員前輩,於民國46年3月17日辭職回日本,是最後一位留用離台日籍技術人員的歷史紀錄。我更感佩您對台電老照片與文史資料的蒐集保存,讓我們台電後輩了解公司過去引為傲的輝煌歷史!

  4. 引用通告: 轉載61年前孫運璿與古賀信勝【關於「電力工程計畫與設備之經濟選擇與比價」】之討論 | Gordoncheng's Blog

  5. kl 說道:

    真的很感動於先生樸實感性的紀錄。好奇請教一個請問,修復時找的數百名工專生,是在何時?( 1946??幾月??),修復完就各自回去了嗎??
    謝謝

    • gordoncheng 說道:

      謝謝您的迴響!很抱歉您的問題,我沒找到古早文獻資料,這段文章我查到最早出處是1989年4月10日天下雜誌出版楊艾俐著的「孫運璿傳』第五章第55頁所述。可能您去問天下雜誌,會得到更好的答案。
      根據國立台圖民國39年7月「省立台北工業專科學校概覽』所述,國民政府於民國34年12月30日接收民國元年建校的原台北州立台北工業職業學校改為台灣省立台北工業職業學校,民國35年1月2日復課,民國35年3月原原台北州立台北工業職業學校四年制四年級140名學生畢業,為日治學制最後一屆之畢業生。民國37年8月省立台北工職升格為台北工專招收第一屆學生。
      根據維基百科資料台南高工創立於民國20年,民國33年改制為台灣總督府台南工業專門學校,民國35年國民政府接收後,改稱為「臺灣省立臺南工業專科學校」,同年10月再升格為「臺灣省立工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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